稚楚 作品

第34章 畢業紀念

    宋煜的臥室門一向都緊閉著,這次卻開了一個小縫,裡面洩出一絲光,讓樂知時忍不住就靠近,做出了不在自己預期範圍內的事。

    “你還沒睡嗎?”

    聽見聲音,宋煜抬頭朝門口望去,看見樂知時穿著寬寬大大的奶藍色t恤和白色短褲,端著一個玻璃杯站在門口。

    “你怎麼還不去睡,”宋煜把同樣的問題拋給他,“明天不上課了?”

    “我剛剛複習來著。喝果汁嗎?”

    沒聽到拒絕,樂知時自己就進來了。宋煜正躺在床上看新的紀錄片,畫面看起來很舊,一個裹著厚衣服的外國人站在一個積雪的山下講解著什麼,那裡看著很冷,就和這個空調開很冷的房間一樣。

    遞果汁的時候宋煜沒有直接喝,放到了床邊的櫃子上。他臥室的燈都關了,只有投影儀散發出冷冷的藍灰色調的光,落到宋煜的臉上,把他的五官襯得越發英俊起來。

    樂知時打了個哈欠,宋煜讓他回去睡覺,可他卻坐到了他床上,還把拖鞋脫了,“我想看一會兒這個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會喜歡的。”宋煜很直接也很冷淡。

    “我喜歡的。”

    你喜歡我就喜歡。

    宋煜的床每次都是疊的整整齊齊,深灰色條紋的床品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溫度,但一旦打亂,棉被推開,就顯得格外柔軟和舒適。

    樂知時先是單純坐在床邊,後來就把腿也放上去,再後來,宋煜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就挪到了自己身邊,甚至很貼心地給自己的肚子上蓋了一個被子角。

    宋煜想問他為什麼躺上來,可樂知時卻轉過臉,鼻樑和睫毛被投影儀的光照得亮亮的,聲音很輕地詢問,“可以給我一個枕頭靠著嗎?哥哥。”

    他叫哥哥的時候聲音總是比平時要軟幾分,明明是已經過了變聲期的男孩子,某些時候總是會顯現出一點小朋友的語氣。

    宋煜遞給他一個枕頭,但是告訴他十分鐘後必須回房間睡覺。

    樂知時答應得很好,然後也開始認真看紀錄片。他一會兒問這是哪座山,一會兒又問他們為什麼要到山頂去,要測量什麼呢?問題一多,宋煜就覺得他是故意用這種手段好讓自己忘記時間。

    但他不會上當。

    “你問題很多。”

    樂知時停了停,眼睛盯著畫面,緩慢地眨了眨,然後整個人往被子裡縮,直到只能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。

    宋煜知道他開始耍賴了,心裡計劃著要把他拎出去,但樂知時卻趕在他責難前悶悶解釋,“你的空調開得太低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回去就不冷了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麼你總是趕我走呢?”樂知時好奇地抬頭看他,眼神天真,是單純想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宋煜頓了頓,“因為我喜歡自己一個人。”

    樂知時不說話了,他覺得宋煜在說謊,沒有人喜歡一個人待著。如果有也是暫時的。

    或許他只是沒有找到那個喜歡一起相處的人。如果出現的話,他大概就不是這副樣子,會笑,會期待那個人留下,還會把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送給她。

    比如銘牌什麼的。

    樂知時想到了蔣宇凡的話,心裡湧升出一些奇怪的情緒來,最近這種感覺頻頻發生,讓他覺得不舒服。正巧,他只側了側頭,就看到床頭櫃上放著金屬銘牌,在投影變化的光線下發著光。

    “哥哥,”樂知時取了那個銘牌,放在手心,“這個可以送給我嗎?”

    宋煜皺了皺眉,“你要我的幹嘛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有兩個嗎?”樂知時攥住,睜大眼睛求他,“送我一個吧,就當是紀念品。”

    在宋煜眼裡,他現在的樣子,和去水族館想要一個小海豚掛件、去麥當勞想要套餐玩偶、玩遊戲想集卡一模一樣,沒有什麼分別。

    轉過臉,宋煜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,眼睛注視著紀錄片畫面。

    “隨便你。”

    真草率。樂知時想,這麼輕易就把大家覺得很珍貴的東西送出去了。

    樂知時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銘牌,覺得自己很幸運,如果晚一點找他要,這個小東西可能就會在宋煜明天返校的時候隨意給到其他人手裡,畢竟真的很多人喜歡宋煜。

    想象另一個人握著這枚銘牌的樣子,樂知時又有點感激宋煜的草率。

    不需要他懇求太久。

    一個紀念品就像一個安撫劑,要到之後小孩子就會安靜很多,無論是在海洋極地公園還是臥室的床上。宋煜把銘牌給他,就能安安靜靜看完這一集。

    播放下一集片頭時,他注意力分散到身邊,發現樂知時睡著了,腦袋歪著,微卷的頭髮亂糟糟的,嘴唇有一點翹,看起來是真的累了,胸口輕微地一起一伏,可手裡還攥著那個銘牌。

    宋煜試著叫他,讓他回去睡覺,無奈叫不醒。用更大的聲音或是強行推醒似乎都很殘忍,所以他放棄了,不作任何動作。

    秦彥發來一個消息,手機震了下,樂知時沒醒,但輕微地動了動。宋煜很快拿起手機,第一次毫無延誤地點開看了朋友的微信。

    [秦彥:網吧包夜都不來,剛高考完都不出來嗨,社恐大帥哥,您在家玩兒啥呢。]

    [秦彥:別告訴我你睡了啊。]

    連續震動很麻煩,宋煜先是調了免打擾模式,然後回了一個字。

    [宋煜:嗯。]

    他把手機放到一邊,自己也往下靠了靠,躺下來,但和樂知時拉開了距離。

    被子裡有一股淡淡的奇異果的味道,酸酸甜甜的,宋煜沒有喝他送來的果汁,但好像已經嚐到味道了。

    天矇矇亮的時候樂知時醒了,他感覺有點陌生,但很舒服,稍微睜了睜眼,發現自己是抱著宋煜的後背睡著的,手臂從他精瘦的腰繞過去,臉頰貼著他脊背。

    他們都側躺著,像一串被掰到只剩下兩根的香蕉,緊緊貼著彼此。

    樂知時忽然有些心跳加快,他收回自己的手,甚至忘了顧忌是不是會把宋煜弄醒這件事。動作不小,宋煜果然動了。

    沒有醒,但他轉過身,將心率過快的樂知時抱進了懷裡,像是抱一個抱枕那樣簡單自然。

    他們嵌合的姿態剛剛好,樂知時的臉頰貼在宋煜脖頸,身體也貼在一起。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,幾乎像是要猛烈掙脫他胸口,跳到和它只有咫尺之遙的宋煜的胸膛裡。

    投影儀一晚上沒有關,原來這部紀錄片這麼長。

    像此時此刻流動的時間一樣。

    學校通知高三生在高考完第二天返校清書,宋煜的鬧鐘還是高考前訂的,六點就響了,他有些困難地睜開眼關掉,床上空蕩蕩的,本來還想繼續睡一會兒,但他想了想,還是強打著精神起了床。